德国亚琛工业大学(RWTH Aachen University )与 爱思强(AIXTRON SE)成功在 200 mm 蓝宝石衬底上展示了 N 极性(N-polar)III-氮化物 HFET(高电子迁移率晶体管),标志着 高频 GaN 器件在可扩展、低成本制造道路上迈出了关键一步

为什么这一成果意义重大?

  • • N 极性 GaN 具备更好的可扩展性、更低的接触电阻,以及更优异的沟道电势控制能力。
  • • 研究团队使用 AIXTRON G5+ C MOCVD 反应器,在大尺寸晶圆上实现了高质量外延生长,这是 产业化应用的核心前提条件
  • • 通过引入 非原位(ex-situ)SiN 钝化层,器件的 电流塌陷(current collapse)从 97% 大幅降低至 7%,同时显著提升了电子迁移率。

已实现的射频性能指标

  • • 截止频率 fT:最高 9 GHz
  • • 最大振荡频率 fmax:最高 26 GHz


该研究在 200 mm 直径蓝宝石衬底上,通过 金属有机化学气相沉积(MOCVD) 生长 氮极性(nitrogen-polar, N-polar)III-族氮化物外延层,并成功制备了 异质结构场效应晶体管(HFET)[Liubou Padzialioshkina 等,Applied Physics Letters,第 127 卷,173302 页,2025 年](阅读论文请点击文末“阅读原文“)。

相较于金属极性(metal-polar)材料上的器件,N 极性 HFET 被认为在性能与器件尺寸可缩放性方面具有优势。与分子束外延(MBE)相比,MOCVD 是目前工业界更为偏好的 III-族氮化物外延生长方法,更适合低成本、大规模制造。此前有关 N 极性外延生长的报道,其衬底尺寸大多限制在 100 mm 及以下

在 Ga 极性(Ga-polar)晶体取向下,氮化镓(GaN) 更易获得高质量外延,并具有更优异的化学稳定性。尽管如此,RWTH/AIXTRON 团队指出:“近年来的研究重心逐渐转向 N 极性 GaN 生长,因为这种倒置晶体取向的 HFET 在性能与可扩展性方面有望进一步优于 Ga 极性器件。

在 N 极性倒置结构中,铝镓氮(AlGaN)势垒层位于 GaN 沟道层下方,导电的 二维电子气(2DEG) 位于势垒之上,从而增强载流子束缚,并抑制电流向缓冲层泄漏。源/漏 欧姆接触 可直接在 窄带隙 GaN 上形成,而无需通过 AlGaN 层,从而降低接触电阻。此外,由于沟道层而非势垒层位于顶部,栅极可更靠近 2DEG 沟道,改善器件的静电控制能力。已有研究报道,N 极性 HFET 的截止频率可高达 132 GHz

研究人员使用 AIXTRON G5+C 5×200 mm 行星式 MOCVD 反应器,在 200 mm 直径蓝宝石衬底上进行 N 极性 III-族氮化物外延生长,衬底沿 m 面方向偏切 2°(见图 1),厚度为 1.3 mm。不同晶圆上的 GaN 沟道层厚度 分别为 15 nm、25 nm 和 35 nm

图 1:(a)N 极性 HFET 的简化结构示意图;(b)本研究所采用的 N 极性 MOCVD 外延层结构。

缓冲层采用 碳(C)掺杂,以补偿背景杂质(如 硅 Si、氧 O)。其中,氧的引入 是 N 极性 MOCVD 生长中的一项突出问题。AlGaN 势垒层生长在 非故意掺杂(uid)GaN 层之上,用于将缓冲层中的 C 受主与器件有源区隔离。该 赝共格(完全应变)势垒层 的 铝组分为 32%

外延结构顶部采用 原位(in-situ)氮化硅(SiN)封装层。研究人员指出:“未采用原位 SiN 的晶圆表面无法完全并合,可能源于冷却过程中 H₂ 对 GaN 的刻蚀作用。原位 SiN 钝化可确保晶圆表面形貌平整,因此被应用于所有后续加工样品。

器件采用 双指 HFET 结构(见图 2)。多数器件还引入了 非原位(ex-situ)等离子体增强化学气相沉积(PECVD)SiN 钝化层。图形化工艺使用 光刻技术

图 2:(a)样品概览;(b)器件制程流程图。

研究发现,非原位钝化 对于获得较高沟道迁移率至关重要:在 P-25 与 P-35 样品中,迁移率约为 1000 cm2/V·s;而在未钝化的 UP-25 样品中,迁移率仅 300 cm2/V·s,下降约 3 倍

研究人员进一步报告:“通过霍尔测试提取的片电阻平均值分别为:P-15 为 5000 Ω/□,P-25 为 550 Ω/□,P-35 为 500 Ω/□,UP-25 为 2500 Ω/□。

源/漏欧姆接触采用 Al/Ti/Ni/Au(金属铝/钛/镍/金) 金属体系,并在相对较低的 550 °C 进行退火。根据团队此前研究,该温度可在 N 极性结构中获得最低接触电阻。为避免栅极金属发生非预期退火,非原位钝化在栅极形成之前完成。器件隔离采用 氮离子注入

器件 栅宽为 2×50 μm栅长为 1 μm,栅极距源极 1.5 μm、距漏极 2.5 μm。研究人员指出:“由于表面粗糙度较高,光刻过程中光刻胶附着与均匀曝光仍具有挑战性,这可能导致不同器件之间的栅长及间距偏离名义设计值。

在 25 nm 沟道厚度样品中,非原位钝化使 平均峰值跨导(gm) 从 100 mS/mm 提升至 130 mS/mm(见图 3),其中性能最佳的 P-25 器件达到 150 mS/mm。研究人员认为,这主要源于 P-25 材料显著更低的片电阻(550 Ω/□ 对比 2500 Ω/□)。

图 3:UP-25 与 P-25 HFET 在 VDS = 10 V 下的代表性线性转移特性(a)及栅二极管 I-V 特性(b);在 VGS = 1 V 下的脉冲输出特性(c、d);以及 P-25 HFET 的小信号测试所得 截止频率 fT 与 最大振荡频率 fmax(e、f)。

研究人员指出:“器件在反向偏置下的栅漏电流仍然较高,这与较低的肖特基势垒高度(SBH)相符。”即便是性能最优的器件,其 开关电流比(on/off ratio) 也仅约 103

在脉冲工作条件下,非原位钝化 还将 电流塌陷(current collapse) 从 97% 显著降低至 7%。研究团队总结认为:“单纯的原位 SiN 钝化并不足够,而结合 NH₃ 等离子体处理的非原位 SiNₓ 能够有效钝化导致直流-射频色散的表面陷阱态。

小信号频率测试表明,P-25 HFET 的 截止频率 fT 与 最大振荡频率 fmax 分别可达 9 GHz 与 26 GHz

研究人员进一步指出:“在名义栅长 1 μm 条件下,fT×LG = 9 GHz·μm。已报道的 N 极性 HFET 通常起始于 8 GHz·μm,而最先进的短沟道器件可达 16 GHz·μm。

展望未来,团队表示:“仍需进一步优化 N 极性外延质量,以提升均匀性、降低表面粗糙度,并减少漏电流。

结论

N 极性 GaN 正在从“科研探索阶段”迈向“产业可落地技术”。本项工作充分证明了其在 高频 GaN 器件规模化制造中的现实可行性,是该技术路线的重要推进一步。


 产业观察:跨越 “Lab to Fab” 的深渊—欧洲与中国的两种解法


当我们在谈论 “从实验室到晶圆厂” 时,全球半导体产业正在经历两种不同路径的模式进化。本次 RWTH Aachen/Aixtron 的突破与同期中国 九峰山实验室 的成果,恰好构成了这一趋势的最佳注脚。

1. 欧洲模式:产业链的“物理嵌入”与“工具跃迁”

  • X-FAB 的 “Lab-in-Fab”:造路者(机制创新)

这是一种组织与物理空间的重构。X-FAB 通过将 Fraunhofer ENAS 的研发力量直接嵌入量产车间,打破了“研发环境”与“量产环境”的物理隔阂。它的核心在于解决痛点——通过消除设备兼容与工艺规范的断层,修筑一条让各类微系统创新(MEMS、封装等)能顺畅流入产线的“高速公路”。

  • Aixtron 的 “Lab to Fab”:赛车手(技术跨越)

本次 Aachen 与 Aixtron 的成果,代表了特定技术的成熟度跨越。它证明了 N 极性 GaN 这一理论性能优越但在大尺寸生长上极具挑战的技术,已经能够利用工业级 MOCVD 设备在 200mm 蓝宝石衬底 上实现高良率制造。

2. 中国模式:国家级“中试线”的平台化基建

与欧洲企业主导的模式不同,中国正在通过建设公共 “中试线”(Pilot Line),在科研机构与量产代工厂之间架起实体桥梁。

九峰山实验室:另辟蹊径的硅基路线

2025年三月份,中国的九峰山实验室发布了 全球首片 8 英寸硅基 N 极性 GaN(GaNOI)

九峰山实验室8英寸硅基氮极性氮化镓衬底,图片来源:九峰山实验室官微

  • 技术路线差异
  • 与 Aachen 采用的“蓝宝石外延”不同,九峰山选择了 “硅基+键合”(Bonding)的技术路线。其优势在于利用 硅衬底 的低成本与成熟度,直接兼容主流 8 英寸半导体产线,且易于与 CMOS 工艺深度集成。
  • 工程化意义
  • 其强调的“键合界面良率超 99%”和“兼容 8 英寸产线”,直指产业化最核心的成本与良率痛点。
  • 深圳平湖实验室:国家队的“工程化熟化”

作为国家第三代半导体技术创新中心(深圳),平湖实验室则通过建设 8 英寸开放共享中试平台,解决行业共性的“卡脖子”工艺(如高质量外延、超薄晶圆加工)。它承担了将高校/科研院所的“原理验证”转化为“工程化技术”的角色,填平技术转移的“死亡之谷”。


底层逻辑的差异,决定了 “Lab to Fab” 的不同解法

中欧都在试图跨越同一个障碍:如何把实验室里不确定的科研突破,变成工厂里可复制、可验证、可转移的量产能力。但在具体路径上,双方有着鲜明的“软硬之别”。

欧洲模式更重“机制”

他们很少直接砸钱建全新的公共产线,而是更擅长设计协作规则

以 Lab-in-Fab 为例,它的精髓不在于建厂,而在于把研发团队“嵌入”到现有的量产车间里。通过合同锁定 IP 边界,用工厂的流水线纪律去约束科学家的发散思维,逼着研发去适应真实的产线节拍。Aixtron 则是用“工具”来解决问题——用工业级设备把先进工艺强行推入可制造的窗口。

这套逻辑的核心是:在不增加社会化重资产的前提下,用规则和工具来加速工程闭环。

中国模式更重“基建”

我们选择了一条更“硬”的路:把工程化能力变成一种公共基础设施

通过建设中试线和开放平台,把分散的资源聚拢,打造一个专门用来“试错”的中间环节。平台把最难啃的骨头(工艺窗口、可靠性验证)先啃下来,封装成标准化的“工艺包”,再交给下游企业。无论是九峰山的“硅基键合”,还是平湖的集中攻关,本质都是先把路修通、把风险压低,让后面的企业敢于上车

所以,N 极性 GaN 的“蓝宝石 vs 硅基”之争,最后的赢家不取决于谁的参数哪怕高出一个点,而取决于谁能在 8 英寸平台上最先跑通这三件“硬通货”:

  1. 良率窗口
  2. 工艺区间是否足够宽阔?能否在工业级产线上稳定复现?
  3. 可靠性闭环
  4. 从失效机理分析到寿命模型建立,能否形成让产业界信服的完整数据链?
  5. 制程可转移性
  6. 整套工艺能否被封装成标准的 PDK(工艺设计套件),让下一家晶圆厂无缝接管?

这或许才是 “Lab to Fab” 真正的终局考验。

文章来源:三代半食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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