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隐秘的角落:高功率GaN器件背后的“硬骨头”

在第三代半导体特别是射频(RF)和微波领域,氮化镓(GaN)与碳化硅(SiC)的结合无疑是当下的“黄金搭档”,尤其是伴随着SiC衬底价格的下降,未来GaN on SiC极有可能从昂贵的射频器件走向功率。GaN提供了高电子迁移率和饱和速度,而SiC衬底则以其卓越的导热性,成为了高功率器件散热的最佳底座。

但是,对于我们做工艺集成的工程师来说,这种材料组合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挑战:背面通孔(Backside Via)的制造。

在MMIC(单片微波集成电路)封装中,我们需要从晶圆背面打穿SiC衬底,直达正面的金属层,实现低电感的接地连接。这听起来很简单,就像在墙上打个洞。但问题在于,SiC太“硬”了。

1、蚀刻速率的痛点:SiC的化学性质极其稳定,对其进行等离子体蚀刻(ICP)的速度非常慢,通常只有每分钟1微米左右。要打穿典型的100微米厚度的衬底,需要很长时间。

2、掩模的选择困境:因为蚀刻时间太长,普通的光刻胶(Photoresist)根本扛不住等离子体的轰击,还没等孔打通,光刻胶就先消耗光了。因此,我们必须使用金属硬掩模(Metal Hard Mask),通常是镍或其他高耐蚀金属。

这就引入了本文要讨论的核心矛盾:金属硬掩模虽好,但“请神容易送神难”。

当通孔蚀刻完成后,我们需要把表面的金属硬掩模去掉。传统的做法是使用湿法化学腐蚀。然而,我们的实验发现,这个看似常规的步骤,正在悄悄毁掉我们的器件。

二、方案A的教训:被化学药液“偷家”的停止层

我们首先测试了最符合直觉的工艺流程,我们称之为方案A

这个流程非常标准:

1、在SiC背面沉积金属硬掩模;

2、使用ICP蚀刻,一次性打穿SiC衬底和GaN缓冲层,直达前端的通孔停止层(VES, Via Etch Stop);

3、为了保护暴露出来的VES金属层,我们往通孔里填充光刻胶或其他牺牲材料;

4、使用湿法化学药液去除表面的金属硬掩模;

5、去除孔内的保护胶。

从扫描电镜(SEM)的宏观图来看,侧壁垂直,底部似乎也没问题。但是,当我们利用FIB(聚焦离子束)切片进行微观分析时,问题暴露了。

我们惊讶地发现,底部的VES金属层出现了明显的空洞和腐蚀。
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我们用来保护通孔的光刻胶,并没有想象中那么“致密”。湿法腐蚀液渗透了保护层,或者顺着边缘缝隙钻了下去,直接攻击了VES金属(通常包含Metal 1和Metal 2)。

为了验证这个假设,我们甚至尝试增加VES中Metal 1的厚度,结果发现腐蚀现象依然存在,甚至在某些角度下更为严重。这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:在湿法去掩模工艺下,现有的光刻胶填充保护方案,无法100%保证器件底部的电气完整性。 这对于高可靠性的军工或基站应用来说,是绝对不可接受的隐患。

三、方案B的尝试:顾此失彼的“缺角”效应

既然湿法药液会攻击暴露的VES层,我们的工程师提出了一个聪明的变通方案,我们称之为方案B

逻辑是这样的:既然GaN层耐化学腐蚀,那我们为什么不保留最后一层GaN,先去硬掩模,再去蚀刻GaN呢?

方案B的流程调整为:

1、蚀刻SiC衬底,但停在GaN层(不打穿);

2、此时VES金属层被GaN严密包裹,完全不接触外界;

3、放心地使用湿法药液去除金属硬掩模;

4、最后再进行短时间的干法蚀刻,打穿剩余的GaN层,露出VES。

这个思路在理论上非常完美。实验结果也证实,VES金属层确实毫发无损,彻底解决了化学腐蚀的问题。但是,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,就会顺手夹一下你的脑壳——我们遇到了新的问题:缺角效应(Notching Effect)。

在方案B的最后一步(蚀刻残留GaN)时,由于表面的金属硬掩模已经被移除了,暴露出的是绝缘的SiC表面。

1、电荷积累:在等离子体蚀刻过程中,绝缘体表面会积累电荷。由于没有金属掩模导电,这些局部电荷场会发生畸变。

2、离子偏转:入射的离子受到电场干扰,轨迹发生弯曲,不再是垂直向下,而是向通孔底部的角落集中攻击。

结果就是图表中显示的:通孔底部的侧壁出现了明显的“凹槽”或“缺角”。虽然随后的背面金属化工艺(Metallization)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填补这些凹槽,但这无疑增加了工艺的不确定性。对于追求极致良率的产线来说,这种不完美的形貌始终是一个潜在的风险点,可能导致金属覆盖不连续或应力集中。

四、方案C的破局:干法去膜的胜利

经历了方案A的“烂底”和方案B的“缺角”,我们重新审视了问题的本质:

  • 我们需要方案A的蚀刻顺序(SiC和GaN一起刻完),以保证通孔形貌的垂直度,利用金属掩模避免电荷积累导致的缺角。
  • 我们需要避免方案A的湿法腐蚀,因为无论怎么保护,化学药液总能找到缝隙攻击VES。

于是,方案C应运而生。这是一种基于“做减法”的创新。

方案C的核心逻辑是:保持方案A的蚀刻顺序不变,但彻底抛弃湿法去掩模工艺,改用一种特殊的干法/非腐蚀性去膜工艺。

在这个新流程中:

1、我们依然一次性蚀刻穿SiC和GaN,利用金属硬掩模的存在,确保了离子轨迹的垂直,完美避开了“缺角效应”。

2、在去除硬掩模时,我们开发了一种不使用攻击性湿化学药液的替代工艺(Alternate Removal Process)。这种工艺对VES层的金属完全惰性。

结果令人振奋:

从FIB切片图可以清晰地看到,方案C生产出来的通孔,底部VES金属层平整致密,没有任何空洞;同时通孔侧壁垂直光滑,底部角落没有出现任何蚀刻凹槽。

这证明了在半导体工艺集成中,有时候改变化学体系(从湿法转为特定的干法或非腐蚀性方法),比绞尽脑汁去设计复杂的物理保护层(如光刻胶填充)要有效得多。

五、总结与启示

通过对GaN-on-SiC器件背面通孔工艺的三组对比实验,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关键结论,希望能给各位同行的工艺开发带来启发:

1、湿法腐蚀的局限性:在涉及异质结和多层金属堆叠的复杂工艺中,湿法去胶或去掩模总是充满了风险。哪怕有光刻胶填充保护,化学药液的渗透能力也不容小觑,这种“微腐蚀”往往是后期可靠性测试失败的元凶。

2、等离子体物理效应不可忽视:方案B的失败提醒我们,硬掩模不仅仅是一个遮挡层,它还改变了晶圆表面的电场分布。移除导电层会导致局部充电效应,从而改变蚀刻形貌,这是在调整工艺顺序时必须考虑的物理因素。

3、最佳实践路径:对于SiC通孔蚀刻,“全程带掩模蚀刻 + 非腐蚀性掩模去除”是目前的最佳实践路径。它在保证物理形貌(无缺角)和化学完整性(无腐蚀)之间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。

半导体制造没有黑魔法,只有对每一个微观物理化学过程的极致控制。希望本文的分析,能帮助大家在宽禁带半导体的制造之路上,少填几个坑,多做几片好片。

结语

工艺集成的魅力在于,往往一个不起眼的步骤顺序调整,或者清洗方式的改变,就能决定良率的生死。如果您在GaNHEMT工艺中也遇到过类似的“幽灵”缺陷,欢迎在后台留言与我们探讨。

来源:芯氮鎵速记

*声明:本文由作者原创。文章内容系作者个人观点,宽禁带半导体技术创新联盟转载仅为了传达一种不同的观点,不代表本联盟对该观点赞同或支持,如果有任何异议,欢迎联系我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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